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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電子報」寄出的文章
標題:男性也要解放
作者:「快樂新父母」編輯小組
來源:人本教育基金會
寄出時間: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一日


傳統觀念裡,男孩子是不准哭的,有再大的委屈和恐懼,
都必須忍下來,裝出一副很狠的樣子,才會被承認是個「男子漢」。
因此,男人從小就戴上了面具,並總以一個強者的姿態,企圖凌駕,控制他人,
豈知控制者與被控制者正如鎖鍊的兩頭,
被鎖住的,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都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幸福!

    現在是婦女解放的時代,在一片婦女解放聲中,我想要特別為爸爸們開闢一
個主題,就叫做「男性也要解放」。我相信,如果男性不能解放,女性也解放不
開,而且男性的解放,特別需要女性的幫忙。

    這是為什麼呢?打個比方,過去的時代,是男人把一條鎖鍊綁在女人身上,
讓她不得自由;到了現在的時代,有些女人已經掙脫了鎖鍊的束縳,更多的女人
正在努力掙扎,眼看著她要獲得自由;但大家卻都忘了鎖鍊是有兩頭的,即使女
人這一頭鬆了綁,男人的那一頭,卻還緊緊的綑在他的手腕上。

    許多男人就這樣掛著一條重重的鎖鍊,那一頭的女人也許已經跑掉了,但男
人仍然被拖累著,手腳不得便利,不能自如的揮灑。

    當然,綁在男人身上的,不止是從前用來綁女人的那條鎖鍊,還有其他有形
無形的制約。小的時候讀孟子,印象最深的,是裡面講到有一個男人,每天到人
家的喪禮上混吃混喝,吃的滿嘴油膩,回到家裡吹牛,說他怎麼怎麼有辦法,這
叫做「驕其妻妾」。後來被妻子發現了,妻子發出長嘆,說「良人者,所以仰望
而終身者也﹂,意思是說,本來是要終身仰望他,託付給他,他這樣怎麼得了?

    很多人以為,這是嘲笑那些不務正業,又死愛面子的男人,但我總覺得,這
個故事,也透露了窮困潦倒者的辛酸。他失業就失業了,為什麼還要裝假而驕其
妻妾呢?顯然家裡有著另一種壓力。其實,很多男人辛苦一生,也都是為了被人
家仰望,不得不做牛做馬,並沒有一天是真正為自己而活。說來可憐,威風八面
的一家之主,原來也很可能只是出於萬分的不得已。

    我們這個時代,是前人經歷了許多奮鬥努力才創造出來的;有史以來第一
次,我們在顧三頓之外,還能照顧人的尊嚴。所以我想,在這個時代裡,無論是
男性或是女性,都應該爭取自我的解放!只不過女性的意識已經覺醒,而多數的
男性,還在睡覺!
到底是什麼鎖鍊?到底要如何解放呢?


卸下「男性氣概」的假面具

    我要講的第一個主題,就是「卸下男性氣概的假面具」。

男孩子在小的時候,是不准哭的。女孩子哭了,大人會來安慰,大家心裡想
的是,你看這個小女孩哭得多可憐啊;如果換成男孩子,大家卻會鄙視他,罵他
「哭什麼哭,沒有一點男生的樣子」;或者,「怎麼像個女孩子,一直哭,沒出
息」!

另一方面,男孩子如果「化悲憤為力量」,雖然心裡很難過,只要忍住眼淚,
裝出生氣的樣子,就會得到鼓勵,即使沒什麼道理,周圍的人也會覺得這小子還
真有一股狠勁,而狠勁,是男孩子的美德。

    兩種力量夾在一起,就形成了所謂男性氣概。男性氣概的特徵是,絕不透露
心中的委屈,如果可能,就假裝不在乎,假裝不來的時候,就亂發脾氣。而大部
分的男人,雖然明知要維持這種男性氣概非常辛苫,卻從沒有想過可以不必如
此。有的時候,當然是怕別人笑,但更多的時候,是已經成了習慣,根本沒有想
到還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呢?就是卸下男性氣概的假面具,該難過的時候就難過,該害怕的
時候就害怕,該哭的時候就哭!

    這樣,有什麼好處呢?首先,是有益健康:醫學上有很多証據,明確的顯示,
壓抑情緒會引發許多疾病;最明顯的是胃病,心臟病等等,但還有大家最談虎色
變的癌症,據說也和心情有很大的關係。

    其次,是能交到知己的朋友:大部分的男人,都沒有什麼知心的朋友;事業
上的伙伴,工作上的同事,乃至於吃喝玩樂言不及義的兄弟們,當然不少,但有
幾個是能說一點心裡的話的呢?女性有的是手帕交,姐姝淘,而男性卻只有酒肉
朋友。男性氣概的假面具,把男性和他的同性的內心世界隔開了,所以大部分的
男人都很寂寞,照理說,在這種情況下,妻子應該是最貼心的人了,但又由於種
種的原因,很多話反而更不能對妻子說。

    大家會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其實說穿了也不稀奇,最主要的就是因為夫妻
是利害相關的,丈夫如果有什麼不順遂的事,而說給太太聽,做妻子的首先就緊
張起來了,馬上想到家庭的生計,孩子的將來,立刻質問丈夫,說「那你打算怎
麼辦」?天下再也沒有比這更無理的問題了,他要是知道怎麼辦,怎麼還會煩惱;
他想要有個人分憂,結果那個人比他更擔憂!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男人都想要一個紅粉知己的緣故了,而紅粉知己是外遇的
開始,直至把紅粉娶回家,才發現一旦利害相關,所有的女人都一樣,紅粉能維
持多久遠不一定,但知己是絕對談不上了。然而,男人本來可以有同性的知己,
不幸的是,一旦戴上男性氣概的面具,就連真誠的朋友都找不到了。

    卸下面具的第三樣好處,是能夠真正的堅強。一般人以為,表現了自己軟弱
的一面,就不夠堅強了,其實恰恰相反,人總要先真誠的表現自己,等到委屈、
挫折、傷心,甚至自憐等等負面的情緒舒發之後,才能冷靜思考,才能找到解決
問題的出路,就能穩健的一步一步走下去,這才是真正堅強。 

    總而言之,爸爸要試著做一個真正的人,有得意,也有煩惱,不要假裝自己
是無敵鐵金剛;而媽媽要幫他卸下面具,不要再抱著「丈夫者,所以仰望而終身
者也」的心態,一方面要求男女平權,一方面又凡事都想要依賴。   .


打破男性角色的侷限

    第二個主題,是「打破男性角色的侷限」。

    傳統上,對於男性和女性的角色,有一種刻板的劃分,比如說,男主外,女
主內。表面上看起來,這是一種分工,但實際上,這是對人性自然發展的限制。
因為,誰說男人就不能在家裡東摸西摸的呢?誰說女人就不能發展自己的事業
呢?人,首先應該是人,擁有人的各種可能性,而不是能扮演習俗上設定好的男
女的角色。

    據說,有一位專心研究的老教授,有一天好不容易從實驗室回家,卻發現屋
子裡住的是另一家人,他不敢進去,就坐在門口台階上思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會兒看到一個少年騎著腳踏車過來,他連忙問,這是不是李教授的家——還記
得自己的姓,也算是難能可貴了——不料那個少年人卻說,爸,別鬧了,媽要我
來叫你回去吃飯呢!

    男主外,主到這個地步,大概也算是奇聞了。雖然這種故事說的多半都是牛
頓那一類的科學家,說故事的人,為了突顯他學問上的成就,故意誇張他生活上
的笑話;但是一般男性之中,確實有很多人以為帶小孩是女人家的事,他就整天
在外面奮鬥,幾年下來,也許還不至於認不出自己的子女,但弄到子女不認識他,
卻是很有可能的。

    由於爸爸比較少參與家事,小孩無論如何,總是和媽媽比較貼心,而這是爸
爸的重大損失。其實,爸爸豈止是少參與家事呢?很多爸爸在家裡,根本就像個
局外人。

    但是到了必要的時候,這個局外人,卻要跳出來當一家之主,掌握重大決定
的主權:買賣房子要他的同意,戶口名簿上他是家長,連小孩子都要姓他的姓,
可見「女主內」也不過是說說罷了,真正作主的人,好像還是他老人家一個人。

    我並沒有意思要講男女的不平等,不平等早就是個事實,也不多我一個來抱
怨。我只是想不通為 什麼男人不能煮飯,洗衣,帶孩子,或灑掃庭除,其實很
多男人的本性並不排斥這些,只是潛意識裡 認為男人做這些事是丟臉的。

我想真正要突破的,是那種男人只能做什麼的心態,倒不是一定要計較誰做
了多少家事。因為那 種心態,並不止讓女人多做了幾件家事而已,它同時也是
對男性,做為一個完整的人,最重大的侷限。


解開想要掌控女人的情結

    男人如果非常相信必須當一個男人,他就會想要管制女人,因為,怎麼能不
去控制他身上的一根肋骨呢?據說女人是用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做成的,我把這
種意識稱為男人的侵略性。

    這是第三主題,也就是,男性應該「解開想要掌控女人」的情結。

    這並不是僅指家庭裡面的情況而說的,即使是工作場所也一樣。如果辦公室
裡有一位女性的主管,很多男性屬下就很為難了,懷著刻板的兩性角色觀念,管
不到女人,還要被一個女人管,那真是情何以堪?

    那怎麼辦呢?只好表面上忍氣吞聲,甚至效法傳統女性的諂媚工夫,低聲下
氣之外,還加上逢迎拍馬,但心裡非常不平衡,總覺得自己好像人格分裂一樣。
但說穿了,都是因為自以為男人必須比女人高一等,而形成一種解不開的情結;
然而,人不分男女,本來就是一樣的,職務上的分工,也是必然會有的,何必為
一個莫名其妙的情結自苦?

    這種男性角色的侵略性,在家庭裡面,自然就會轉化成對妻子的人身控制。
我看過很多女人,想要追求自我成長,或關心社會公益,總是會受到家庭的牽制,
男人家的說法是,你做什麼我不管,這第一句是表示他的寬宏大量,但馬上接著
的一句是,不過你家裡要給我顧好。最有意思的正在「給我」兩個字,把家顧好
本來也不算是過分的要求,不過加上「給我」顧好,這味道就不太對了。言下
之意是,家是我的,你也是聽命於我的,而你的責任是把「我的家」顧好。
如果這位妻子不太聽話,爭吵當然是免不了的,但這還是小事,比較嚴重的,
反而是當這位妻子真的乖乖的聽了話。為什麼呢?大部分的男性不明白這裡面的
道理,天真的以為把妻子控制住就好了,但嚴重的事情還在後面。什麼嚴重的事
呢?就是阻擋了一個人的進步,結果不僅僅讓她不能進步而已,為了求得內心的
調適,她一定還要設法改變自己的思想,把一切追求成長與進步的心思都拋掉,
結果是變得更安於現狀,更退縮,更依賴,更沒有見識。

    男性應該很了解,這個世界是日新月異的,不止是教養小孩、處理人際關係,
甚至是購買新式家庭用品,都越來越需要新的眼光,新的知識,新的思想與觀念,
一個天天被關在家裡,對丈夫言聽計從的女人,會顯得越來越不能應付新的生活
形態。天長日久的,原來小鳥依人的可愛的小女人,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很煩人的
累贅。人家說,一個詩人在歷史上是個偉人,但若他住在隔壁就會是個瘋子;其
實,一個女人也是類似的,在熱情方熾的時候是個美人,但是如果沒有見識,讓
她主持家計,就會是個災難!

    男人控制女人的下場,向來都是很悲慘的;被控制的人,無論是不是女人終
於都會扭曲變形,不求長進的結果,終於都是讓人生厭,而麻煩不斷;而首當其
衝的,不是別人,恰恰就是一直控制著她的那個男人,因為,兩個人剛好是住在
同一個屋簷之下的。

    所以,讓妻子擴大生活的層面,參加各種有益的活動,追求新知與成長,並
不是為了女人的本身,也是為了男人,套那句老話,鎖鍊是有兩頭的,一頭拴著
別人,一頭也就拴著了自己;如果願意放人自由,自己也就自由了。


結語

    男性之所以不得解放,往往並不是因為有人控、制著他,而是他一直想要控
制別人,不讓別人獲得解放,因而他自己也放不開。也正因為男性所受的束縳是
這樣的,也就最不容易為人,甚至是男人自己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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