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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電子報」寄出的文章
標題:小傢伙不想上學了
作者:許雅純
來源:人本教育基金會
寄出時間: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最近小傢伙萍一直吵著不去幼稚園,因為自己忙,不是很注意她的情
緒,總是「騙」出了門就算了。直到有一個早上我催促她必須關掉卡通上
學了,她竟然用力的甩著頭,大聲哭泣並尖叫的說:「我已經跟你說我就
是不去了,都是妳,為什麼交錢讓我去上學呢?」哇!這樣的情緒強度讓
我感受到當老媽的我必須好好的聆聽,不能再敷衍了。

  尤其,這回才剩幾天就要放寒假。她會有這麼大的抗拒,看來情況不
同了。

  「寶貝,媽媽看妳好難過哦!」話才一出口,她就說了:「妳知道我
亮亮(白天)就是睡不著嘛,就算窗簾拉上還是有一點亮啊!然後睡不著
就會和同學說話啊!老師說我們會吵到其他同學,可是他大聲叫我們的時
候還不是也會吵到同學!」

  她在家真的是可以不午休從早玩到晚,晚上九點再上床的,看來她這
樣勉強的渡過了一學期的午休還真的是辛苦哦!但是當過老師的老媽我,
一聽也知道老師的困難,同一個教室,有人要睡,有人不睡的,真的是不
容易處理。我忍住批評,她又繼續說:「我的金色髮箍,玲玲和恩恩(她
同學)都沒有說漂亮,還說我的MICKEY襪子是男生穿的,要穿MINNE
的才對!」「然後她們都喜歡跟我玩,我只是笑得比較大聲就被老師叫去
旁邊『休息』,還休息好久耶!」「老師跟我說,不要人家叫妳做什麼就
跟著做。但是我喜歡跟她們玩,就會很高興,笑得很大聲啊!妳不是說我
很愛笑就是像你嗎?」看來她對人際關係、同儕相當在意,又對老師處理
他們教室的秩序方式不滿。我腦子開始轉,如何給一點幫忙……,又不去
否定她的感受。

  「有人在玩的時候還會吐口水耶,老師講話時他也爬來爬去,吵來吵
去,我討厭去學校,在家裡我可以一個人做事,沒有人在那裡吵,而且我
可以(勉強)陪妹妹玩,又不會打她(越來越不會了),雖然她很小。」
是啊,只是有時會吵到老媽!想不到她還如此有道德感;看不慣同學不大
有禮貌的彼此相待,又不聽老師的話、不守老師的規矩,讓她很不平,似
乎學校的林林總總都呈現許多她不如意的狀況。

  那天我聽完,答應她可留在家一天,她也遵守約定;不可看電視,要
自己做自己的事。平常她就是可以自己畫圖,或做自己的事做一整天或很
長的一段時間。那一整天她就真的沒有來找我,做她自己的事。我們各自
為政:我坐在大餐桌上看報、讀書,冬日溫雅的陽光從陽台、落地窗瀉進
來,照出幾格斜方塊舖陳在客廳。我把萍叫來,抱著她,告訴她:「我覺
得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好好哦——你陪著我,我陪著你這樣。」萍說:「我
也是這麼覺得,媽,看看我做的美少女的火冠,這裡幫我黏一下!」「哇!
妳好厲害,這麼小就可以把自己想的東西從零到有做出來,而且媽只要幫
一點點忙就做好了。」

  萍好喜歡媽媽說的話如此「對味」!我看她半天下來已經沒什麼情緒,
就順便說說:「我覺得在學校要和很多人相處不是很容易,很多人的想法
都不大一樣,像我好喜歡妳的頭髮,有沒有梳、戴什麼髮箍都很漂亮,但
是別人不一定這麼想,她們有他們喜歡的樣式和色彩。就像媽給妳買綠色
的MICKEY襪是因為我覺得顏色不應該要有固定男女生的差別,任何顏色
男女生都可以選擇。但是別人不一定這樣想。萍,妳該不會以為所有人都
非喜歡妳和妳的行為不可吧?」

  萍回答說:「沒有啊!」我順道說下去,「像老師也有他的困難,像
小朋友很吵的時候,老師對你們說什麼都會聽不見,所以才會請比較大聲
的人去旁邊休息。……」然而我一邊也在想一個課程的進行,安靜並非絕
對的要件,課程的設計和老師的情緒,所處的環境,有太多因素要考量,
光要求孩子來配合成人的設計並非合理,尤其台灣的學校空間都不大,單
位面積的人口數高,自然就吵。但無論如何我還是告訴孩子:「妳可以幫
一點忙,小聲一些!」

  記得萍也曾批評過她的上一個老師,但是現在(中班),每次在路上
看到以前小班老師,她還是高興的跳跳叫叫,要去跟她說一下話。就像上
回暑假過幾天就開始想老師了一樣,也許放個假,她心中老師的好又都回
來了!孩子的心情總是會再發展下去的,我不太擔心。

  和她這樣談過之後,我想,其實人本來就是由一個自我中心的個體慢
慢成長的,不會馬上知道自己的問題,而是會先看到四周讓自己不舒服的
點。萍這麼小就能把自己的情緒說得這麼清楚,已經很不容易了。做為老
媽的我也不應該只是「規勸」小孩,也該想想自己可以做些什麼。那天午
後我寫了一封信給老師,內容平平,只是說了萍的狀況,至於如何協助小
孩,看我還有的想呢!

  有一位家長在聽我說萍不喜歡睡午覺的事之後,很熱心的對我說:「孩
子這麼小,是比較好『雕塑』的時候,妳還是要給她一些限制。」可是我
不習慣這樣想。社會心理學家艾瑞克森曾說過一段話:「若父母要求得過
份嚴厲或不切實際時,會使幼兒對自己的能力感到羞恥與懷疑,而形成社
會心理危機。要能有效的解決社會心理危機,需要在兒童能做與應該做(自
主性),不能做與不應該做(羞恥與懷疑)之間,取得平衡。給予兒童『合
理的限制』,才能讓他獲得正向的經驗,有能力控制自己的各項行為,而
發展出健康的自主性。」這段話成人常看到「限制」這兩個字,而「合理」
這兩個字是很難被檢查出來的,也許是成人本身就處於一個不是很合理的
社會現況,又早已失去孩子敏感的心境使然吧!萍的問題,在某種程度上
也是我的問題,不過平常她比我快樂多了,我實在不怎麼擔心她。

  自己放了一天假的隔天,我帶萍去上學,進去之前,親親她告訴她: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老媽都站在妳這邊!」萍笑著,很快回一句:「可
是妳有時候也對我大聲說話呀!」

  「嘻嘻嘻!」老媽奸笑後拍拍她小屁股:「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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