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e your own free website on Tripod.com
「人本電子報」寄出的文章
標題:我家有個國中生
作者:新葉
來源:人本教育基金會
寄出時間:一九九九年二月二十三日


一早醒過來,看了手錶,天啊!已經七點了。我馬上跳了起來,
衝到兒子理奧房間叫他起床。平常我是六點半叫他起床,以便他趕上
七點十分的早自習考試。今天睡得這麼晚,兒子鐵定會遲到了。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騎車送他去上學,早餐也可讓他帶到學校
後再吃,先讓他喝點牛奶就可出門了。即使遲到,也不會遲到太久,
應該有充份的時間可以寫試卷。想到這裡,我心裡就沒那麼緊張了。

理奧卻比我還不緊張。我催了他好幾次,他還是躺在床上爬不起
來。我後來催得煩了,索性不理他,自己走到客廳坐下,然後對自己
說:「算了,他爬不起來就算了,反正一次沒考,也沒什麼大不了;真
的逼他去考,他這樣睡眼惺忪,能寫出什麼成績呢﹖」

  我不催,理奧反而起床了,上廁所,整理好書包,穿上制服,喝
了牛奶,拿了我為他準備的起司火腿土司,上了我的機車。他懶懶的
沒說話,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兩人一路無語。到了學校附近,他下了
機車,默默的走了。我看著他瘦弱的背影,突然心痛了起來。原來他
還是這麼瘦,瘦得好像背不動那不斷晃動的大書包……

弗洛姆的啟發

我想起昨晚讀人本心理大師佛洛姆「逃避自由」一書,書上所寫
的一段話:「現在流行的一種可悲的迷信想法是,只要知道的事實越多,
一個人便可獲得關於真實事情的知識。於是,教育當局把數也數不清
的零星的,不相關的事實,填塞進學生的腦子堙F他們的時間與精力,
由於須學習越來越多的事實,而消耗殆盡,以致於沒有時間和精力來
思考了。」

《逃避自由》是佛洛姆一九四一年的作品,談的應該是那時的歐
美學校教育,然而擺在五十多年後的台灣國中教育來看,卻仍是一針
見血的評論。過了暑假,理奧馬上就要上國三了,加倍的塞、加倍的
填,這樣的生活會把他折磨成什麼樣子?更瘦更無力?更不想思考?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在填鴨的生活中喘口氣呢?

我記得佛洛姆在書中曾提出了一個解決的方法,就是想辦法讓孩
子從事一些「創造性的工作」。於是,我努力的想,理奧現在到底還能
做那些創造性工作呢?他現在課餘最愛的就是玩電腦、玩電動、聽情
歌、畫漫畫、看金庸的武俠小說,這些算是「創造性工作」嗎?

晚上和理奧聊起這個話題,並追問他:他的這些課後活動算不算
是「創造性工作」?理奧說:「什麼叫做創造性工作?」「是一種自動
自發做出來的事情,不是抄襲,像我的寫作,像你畫的漫畫插圖。至
於玩電動,可能不算是創造,那只是一種刺激反射動作。」

「我最近買了一個電腦軟體遊戲,可以創造出一個個夢想中的明
星。只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成功地創造出一個明星。」

「成不成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創造的過程。所以,你玩的這個
電腦遊戲,應該算是一種創造。還有,你聽那麼多情歌,也有創造的
感覺嗎?還只是藉這些歌曲來想像愛情的種種變化?」

  理奧看著我笑了一下,笑容裡有一股被說中心事的羞澀。我突然
靈機一動:「想像應該也算是一種創造吧!能想像,表示你的心還沒被
功課考試塞死填死。所以,除了聽情歌外,你看金庸的小說,也是一
種想像,在想像中創造一個俠骨柔情的世界。」

金庸小說的觸動

話題一開,理奧開始跟我聊金庸的小說。兒子開始讀金庸,是這
幾個月的事,不過,他也只看過「飛狐外傳」與「神鵰俠侶」這兩套
書。前者是我半年多前買的,後者則是他向阿姨借的。他說:「第一次
看飛狐外傳,很想知道劇情發展,所以看得很匆忙,看完後覺得沒什
麼好看,最近再看一次,看得比較仔細,就覺得比較好看。」

「我年輕時看金庸也是像你一樣,多半只注意劇情發展,匆匆看
完,所以感覺並不深刻,只有對飛狐外傳比較有印象,因為那是我第
一次看金庸小說,還有,因為我對這本小說的女主角袁紫衣有些欽佩。」

講到這裡,我有些想打住,不想再講,因為再講下去,就會觸到
自己的一些傷痛,一些屬於情愛的傷痛。可是理奧卻興致勃勃的追問
下去:「你那時為什麼欽佩她?」

  我只好誠實以對:「欽佩她的果決吧!她最後能慧劍斬情絲,毅然
而然離開男主角,去實踐她年少時對師父許下的諾言:歸依佛門。」
我又打住了,不知怎麼跟兒子講自己年少時就是做不到「慧劍斬
情絲」,所以才會欽佩袁紫衣。還好,兒子也沒再追問,我就換了個方
向談:

「不過,我最近再看一次這部小說,卻已經沒那麼欽佩袁紫衣了。
我現在覺得『慧劍斬情絲』和『歸依佛門』都不是處理感情的理想方
式,前者太殘忍,後者則是逃避。我想,男女之間,若當不成情人,
也應該可以成為好朋友,一生相扶持!」

理奧沒接話,我才發現自己有些自說自話,就改口跟他談另一本
金庸小說《神鵰俠侶》。理奧應該比較喜歡這部小說吧!因為他除了讀
這本小說之外,也買了一個神鵰俠侶的電腦遊戲,甚至連電腦的滑鼠
墊也換成神鵰俠侶的滑鼠墊,墊子上繪著楊過與小龍女的圖像,還有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兩排字。

「你覺得楊過與小龍女的愛情怎麼樣?有位金庸小說的評論家陳
墨先生認為:他們倆最後雖然在一起,但恐怕不會真的成為一對快樂
的伴侶,因為他們兩個性格相差太多了。另外,陳墨先生還認為他們
之間的感情不是真正的愛情,因為他們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分離的,有
一次甚至還分離了十六年。分離常會美化感情,等到他們最後相聚了,
也許反而會發現這段感情並不真實。你同意陳墨先生的看法嗎?」

理奧點頭表示同意。我其實早已忘記楊過與小龍女的故事,但憑
著一些依稀的印象,我追問兒子:「難道楊過與小龍女在分離之前,都
不曾長時間相處嗎?」

「有啊!他們是師徒,從小一起練功,練了很久。」

「所以陳墨的評論不一定合理。楊過與小龍女算是青梅竹馬,相
知甚深。即使個性不同,也不能斷言他們不能快樂的相愛下去。誰說
一定要個性相近才能相愛呢?」

  聊到這裡,理奧的眼神突然沉靜下來,好像想起了什麼。我有些
累了,也不想再談下去,不過,能這樣和兒子聊,感覺蠻好的。我想:
今晚和兒子這樣的對談,也是一種「創造性的工作」吧!不知道佛洛
姆大師同不同意呢?



★人本電子報訂閱辦法:請參考本站『好康介紹—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