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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電子報」寄出的文章
標題:讓他自自然然的游
作者:「快樂新父母」編輯小組
來源:人本教育基金會
寄出時間: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八日


  親愛的朋友,在您的心目中,游泳是怎麼回事呢?游泳大概是一種運
動,對身體很好的;游泳也是玩水,夏天的時候,只有玩水才不熱。但是
除此之外,游泳也是修身養性,徜徉山水,把自身投注在湖光山色裡的一
種方式。

  用這種方式游泳的,大概不是選手,也不是為了消暑,而是像歌唱家、
舞蹈家那樣的人,所以我把這樣游泳的人稱為游泳家。到底怎樣游泳呢?
下面,是一位游泳家寫的:

  在青山環繞,廣闊無際的燕子湖上,我是一艘航行四海的船。我既是
舵手,又是舟子,也是永不鏽蝕的船身。我將先在湖中半島邊靠岸,略事
補給,再航向東方的對岸。在那嶙峋的岩石上,我將等待日落,然後,迎
著落日歸航。

  把在水中游泳的身體,比做「永不生鏽的船」,真是充滿了「詩」意,
不過改成潮濕的「濕」也通,因為他這位「既是舵手,又是舟子」的游泳
家,坐在「嶙峋的岩石上」的時候,一定是渾身濕答答的。

一、不一定要先從悶水開始

  我要跟您說的第一點是,不一定要小孩先學悶水。把頭悶在水裡這種
事,對小孩來說,總是有一點可怕,很多小孩都會抗拒,而抗拒對學習總
是有害。

     現在讓我們看看這位游泳家是怎麼開始的,回憶小時候學游泳的過程,
我們的游泳家寫道:
  
        大概還在上小學之前,有一個夏天,父親決定要教我游泳。照規矩,
是要先從悶水開始。記得當時,我打死也不肯把頭埋到水裡去,大人就托
著我的肚子,讓我在水面上做蛙式的動作,一面悄悄往深處走去,直到我
發現而嚇得大叫起來。

  之後,我就再也不讓他們教了。父親說,那你就在淺處用手撐著練蹬
腿,於是他們都走了個乾淨。我一個人實在無聊,只好找一個只到小腿肚
那麼深的地方練蹬腿。不一會兒,雙手就撐得酸了,我就讓肚子著地,把
頭和腳儘量抬起來,這樣手腳還是可以做蛙式的動作。

  他們游回來了,我大叫:「你們看,我會游了。」哥哥說,你怎麼像
個鶴一樣,大家都大笑了起來,原來是笑我死命伸脖子,把頭露出水面的
樣子,像一隻鶴。然而自那以後,我每天就在河邊淺水裡,肚子抵住河底
的石頭,用這個法子做游泳狀,也沒有人來管我。

  有一天,我突然發現,只要腿用力蹬,手用力划,肚子就可以暫時離
開河底的石頭,而往前進一點。到現在我都還記得當時的興奮,立刻手腳
並用的游了起來,肚子則在河床上若即若離。又過了不一會兒,我就可以
協調手腳的動作,而使肚子不必著床。至於頭呢?當然一直是在水面上的。
這個時候,我就開始覺得自己是一條小船,從一個沙丘駛向另一個沙丘。

  大人們游回來了,父親看著我表演,說「這孩子會游了呢」,再也不
提什麼悶水啦、換氣啦,這種事。一直到小學、中學,我已經可以算是碧
潭橋下的「浪裡白條」,才不再游抬頭蛙式。

  這是游泳家的自述,裡面的一個要點就是,小孩如果怕悶水,不敢把
頭埋在水裡,是不必勉強的,抬頭蛙式也可以游的。等到游抬頭蛙式游得
很費力時,早就不怕水了,這時他自動就會把頭一上一下的換氣。

二、一個學習的原則

  這位游泳家的自述,除了關於悶水這一點之外,還對我們有另外的啟
示,就是關於學習的一個普遍原則。

  人的學習普遍是這樣的:先從不太正確的動作開始,再慢慢修正成正
確的動作。比如說,當我們的游泳家像個鶴一樣,肚子在河床上若即若離、
一起一伏的時候,手腳的動作絕不會是標準的,我猜想可能更像狗爬式。
但是用這種不太正確的動作先游起來,等到發覺自己像「一條永不生鏽的
船」,航行四海悠然自得以後,再慢慢修正,就可以游得更好。

  許多人不明白這種自然學習的過程,以為一定先要嚴格要求標準動
作,結果教的人很生氣,被教的人很害怕,雖然最後還是能學會,但所經
歷的過程仍然是從不太正確的動作,慢慢修正成標準的動作。這個修正的
過程既不能省,所以又何苦嚴格要求呢?

  這個道理並不是只有游泳才如此,任何學習都是這樣的。有的人懷疑,
如果一開始的動作就不標準,養成壞習慣,以後會很難改。但是事實上,
會發生很難改的現象,大部份反而是不自然學習和嚴格要求的結果。

  為什麼呢?這是學習理論裡面最有趣的一部分。我們先想想看,什麼
是標準動作?為什麼那樣就是標準,不那樣就不標準?其實所謂標準動
作,並不是由誰發明,由誰規定的,而是那樣動最有效,因而最輕鬆,能
讓人游得最自在。當很多有經驗的人都發現某種動作最有效、最輕鬆,讓
人游得最自在,大家就說這種動作是標準的。

  換句話說,沒有一種標準動作是故意跟人做對、故意跟人為難、故意
叫人做不到的。不過奇怪的地方就在這兒,既然標準動作是最輕鬆、最自
在的,為什麼初學的人反而做不出來呢?

  這是學習理論裡面最深刻的一部分:所謂最有效、最輕鬆、最自在的
方法,是要看對誰來說,要看那個人當時所處的狀態。對於處在不同情況
下的人,最輕鬆的動作並不相同。一個初學者最大的問題就是讓自己浮在
水面上,不要沉下去,對他而言,哪一種動作最能達到這個目的,那種動
作就是最有效的,也就會是當時的狀態之下,讓他最自在的。

  大家知道「狗爬式」這個名稱,就是說游得像狗一樣。請問是誰教狗
游狗爬式呢?狗因為要避免嗆水,在水裡四腳亂動,但並不是只要亂動就
能浮起來,而是有一種動法,剛好能增加浮力,也能稍稍前進,狗在掙扎
之中自然就會那樣動。

  對於不會游泳的人,情況也是一樣的,他首先想的是不要沉下去,剛
好人也有四肢,很自然的,他就用狗爬式游起來了。很多初學的人都有這
樣的經驗,依標準照動作,反而感覺一直要沉下去,正是這種感覺,使他
不能做出標準動作,一做就沉下去,那怎麼行?人總是先照顧最迫切的需
要嘛!

  等到狗爬式游得很自在了,他已經不擔心會沉下去,這個時候,標準
動作才對他有意義,他為了要更輕鬆、更自在,修正自己的動作就很自然。

  同樣的道理,對於選手級的人最輕鬆自在的動作,對我們初學者反而
感到很難。

  明白了這個道理,我們就知道怎麼教小孩游泳,或教小孩任何事。總
的原則,就是讓小孩在他當時的狀況下,選擇他自認為最有效、最輕鬆的
動作,不要硬性規定他一定要怎麼做,再看情況教他修改,就行了。

三、教小孩游泳的具體方法

  所以教小孩游泳,應該先叫他們在最淺的小孩池裡,依照前面說的游
泳家經驗,先把肚子抵住池底,這樣保證不會被水淹到。然後鼓勵他手腳
儘量亂動,以能夠讓肚子離開池底為目標。

  這樣練習的時候,有的小孩就已經能夠開始游了,當然也是肚子在池
底若即若離的,但一定要給他鼓掌。過一陣子,再把他們叫起來,教所謂
的標準動作,可以先趴在池邊練一下,但很快的就叫他們下水,再照剛才
的方式到水裡面練習。這時候,絕不要求動作要標準,有那麼點樣子就可
以了,所以前後大概不超過一小時,大部份的小孩都能在池裡游來游去,
雖然也許有一點像狗爬式。但是所有的小孩都高興的要命,周圍的大人也
都鼓掌,說好像小蝌蚪。

  但是,大部份的小孩,很快就超越了狗爬式的階段。這裡有一個有趣
的道理,就是因為淺水池很淺,必須儘量把身體保持為水平,也要把動作
儘量弄成在一個平面上動,才不會碰到池底。所以幾乎沒有小孩會犯一般
初學者的毛病,也就是不會把臀部拱起來,因為一旦臀部拱起來,腿就一
定會是跪著的樣子,那樣就會碰到池底。總之,他們的動作雖然不是很標
準,但也絕不會很難看。

  大部份的小孩都是游了一陣子之後,自己就學會讓頭進水,再抬頭換
氣,而不太需要教,因為他們會看別人的樣子。而最重要的是,到了這個
階段,不必擔心被水淹到,又已經游來游去了,他就會發現把頭抬在水面
上,一直仰著脖子很累,然後就會自動的去找更輕鬆的方法,亦即更符合
標準動作的蛙式換氣的方法。

  也有很少部份的小孩,還是堅持頭部不肯入水。這大概是以前有很難
受的嗆水經驗,或者有輕度的恐水症。但是,您看,用我這個方法,連那
麼怕水的小孩都可以開始游來游去。

  對於這種怕水的心理症,我們也可以另外特別幫助他。方法是這樣的,
先在臉盆裡練習,戴上蛙鏡,吸一口氣,把臉埋在臉盆裡,慢慢的把氣吐
出來,讓小孩仔細觀察吐出來的氣泡,幫他算時間,看可以悶多久。叫他
觀察氣泡,是為了轉移怕水的心情,算時間,也是為了轉移注意力。

  之後,就可以下水練習,這時候,因為泳池的水或河水都比臉盆的水
大得多,小孩又會擔心鼻子進水,所以,應該照顧小孩這種害怕的心理。
最糟糕的,就是和小孩的心理作對。我見過一位爸爸,在游泳池裡大聲的
罵小孩「我告訴你鼻子不會進水,就是不會進水」,又罵「我告訴你不用
怕,就是不用怕,膽子怎麼這麼小」,又罵「快一點,快一點」,然後用
手把小孩的頭壓到水裡。

  這是世上最壞的教法,也是世上最無理的要求。我們不能要求一個害
怕的人不害怕,害怕這種事,不是可以用理智控制的,更不是旁邊有一個
人說不怕就可以不怕。我們已經說過好幾次,這就像對一個發高燒的人大
喊:「不准燒,不准燒,快降溫,快降溫」,不只是可笑,簡直有一點可
惡。

  那怎麼辦呢?我建議一個方法,讓小孩先把鼻子用手捏起來,把頭埋
到水裡試試看,覺得很安全了,再教他把一邊的鼻孔打開一點點,試著吐
氣,在水裡觀察氣泡,然後一點一點打開。完全讓他自己做主,每次要打
開多少,大人可以到水裡看他表演,再誇獎他演得好。

  小孩如果拖得太久,而大人有一點不耐煩,就應該走開,讓小孩自己
玩他的捏鼻子吐氣的遊戲,要不了多久就會成功,實在是不必擔心的。總
而言之,避免鼻子進水的方法,就是從鼻子吐氣,問題是,心裡害怕的人,
會一下子把氣都吐光,這就達不到悶水的目的,反而弄得更緊張。我所建
議的方法,總是讓人自然的、輕鬆的,在遊戲中不知不覺就能學會。

四、關於養成習慣

  前面我們已經提過,有些人會懷疑如果順著小孩的自然發展來教,萬
一養成錯誤動作的習慣,以後會很難改。我們也講過,這種現象反而是不
顧小孩的反應,嚴格要求標準動作所造成的,現在我們可以針對這一點,
再做詳細的說明。

  最主要的一個點就是,如果不顧學習者害怕嗆水、害怕沉下去的反應,
強硬要求做某種標準動作,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做不到而勉強要做,
做出來的動作一定扭曲變形,但是因為這種扭曲變形,一心想要標準又無
法真正標準的怪動作,是在恐懼中、掙扎中被硬逼出來的,這種動作就和
求生的本能有密切的連結。因而,只要稍稍重覆幾次,很容易就「固著」,
頑固的「固」,著床的「著」,也就是一般所謂的養成壞習慣。也因為它
和求生本能密切連結,所以很難改變。

  我說的有一點太過理論了,不過,讓我們從另一方面來想,依照我的
方法,讓小孩子在自然發展中學習,雖然初步的動作不是很標準,但他整
個人是放鬆的,心情是高興的,動作是自在的,和那種在嚴格要求之下硬
逼出來的怪動作比起來,反而更容易修正。

  總之,人的學習,總是要經過嘗試錯誤的過程,人學一種動作,總是
先不太標準,又慢慢修正為更標準,無論嚴格要求或自然發展,都是如此
的。但是,在嚴格要求之下,動作僵硬,比較難修改;在自然發展中的錯
誤,只是因為當時還不明白正確的是什麼,所以一旦時候到了,也就克服
了害怕的心理,渡過了掙扎的過程,反而很快就能改過來。

  親愛的朋友,我用了很多時間為您解釋這個道理,當然是因為這個道
理其實是一個普遍的道理,不是僅僅與游泳有關。您如果明白了這個道理,
就可以用在很多方面,事實上,小孩的任何學習都用得上這個道理。我想,
如果連游泳這種比較好玩、比較輕鬆、類似休閒活動,我們都不能放小孩
自然發展、自然學習,那麼遇到彈鋼琴、寫功課等等嚴肅的學習,小孩就
會更慘。

結語

  談了這麼多之後,最後我要強調,游泳真的是非常重要。我會認為,
一個小孩可以不會彈鋼琴,不會那些流行的才藝,功課不好,但是不能不
會游泳。為什麼呢?今天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就引述了一位游泳家的文章,
那就是說,游泳其實是一種修身養性的活動。很多運動都能強健體魄,但
只有游泳能讓人心神安寧。

  對於那些臨近聯考的小孩,我都建議他們每天游泳,因為別的運動多
少都會讓他們更浮躁,要不就是運動之後想睡覺,只有游泳之後,人會覺
得更神清氣爽,這和冷水浴對血液循環的影響有關。此外,游泳也和身體
的發育、脊椎骨骼的矯正等等有關係,我就不再多說了。

  另外,游泳也是一項救命的技能,與其再三防範水中危險,或再三強
調水中安全,不如讓小孩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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